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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征永远在路上|一位七旬老党员的十万里寻红路

2026-10-30 10:18 来源:深圳新闻网

“我走了十万里,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,跨过了一条又一条河。每到一个旧址,我都觉得那些先辈就在眼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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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军过草地纪念碑

在深圳市罗湖区图书馆,我们见到了77岁的段亚平。他身穿一件亮粉色的T恤,顶着花白的头发,说起话来,却精神头十足。

这位拥有52年党龄,与共和国同岁的老党员,花了大半辈子时间寻访红色文化——探访长征遗迹、收集红色歌谣、寻根红军故事、传播革命精神,用脚步和笔墨记录着那段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奇迹。

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,我们用镜头和文字对话了这位深圳的红色史学家,去听一听他心里、眼里的那段红色记忆。

18岁,红色的种子便埋下了

故事的开始,要追溯到半个多世纪前。

1966年,十八岁的段亚平参加了学校组织的“重走长征路”活动。从险峻的腊子口到巍峨的六盘山,从革命圣地延安再到东渡黄河抵达北京,历时三个月,徒步五千余里。从陕北延水关往山西永和关渡黄河时,他和同学们坐在大木船上听着船工震撼山谷、激情有节的划船号子,真实地感受到当年红军东征渡黄河的浩荡情景和《黄河大合唱》的创作背景。

“那是一次身体的极限挑战,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。”段亚平回忆道。少年时的这段艰苦跋涉,让他亲眼看到了红军当年走过的悬崖峭壁与泥泞小道,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长征精神的脉搏。这趟旅程,开启了他的红色寻访之旅,也成了他一生的精神坐标。

1978年,段亚平参与筹建了腊子口战役纪念碑。腊子口是长征途中的最后一道关隘,也被称为“天险”。1980年8月“腊子口战役纪念碑”竣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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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亚平参与筹建的腊子口战役纪念碑(老碑)

10万里路,300多处红色旧址,3000余首歌

2005年,段亚平在《晶报》发表了《金光闪闪的长征丰碑》;2006年,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之际,段亚平又在《人民音乐》发表了《长征路上的红军歌曲》。从那时起,他觉得红色文化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和铭记,于是他给自己定了一个“长期计划”:重新探访红色文化旧址。

为了还原最真实的红色文化,段亚平自筹路费跑遍了28个省、自治区、直辖市,行程十万里,探访了300多个革命老区、红军纪念馆和革命遗址;红一方面军、红二方面军、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长征的起点、落脚点和主要路线,他一段一段地走;黄镇、杨荣贵……他一个一个地拜访;红军歌谣,他一首一首地收集,至今已三千有余……

段亚平告诉我们,“红军时期的三大任务是‘打仗、筹款、做群众工作’,宣传工作是很重要的内容,歌曲朗朗上口、通俗易懂,是重要的宣传工具,当时还有‘文件不如口号,口号不如歌谣’的说法。”红军的战斗与生活风貌、根据地人民热爱红军和革命政权,都可通过歌曲来颂扬。

我们好奇这么多的旧址遗迹是怎么找到的,段亚平说:“我就翻阅资料,然后到不同的地方就去各方打听。”有一次,段亚平到云南,问出租车司机当地有没有红军的遗迹,还好司机是当地人,把他带到了“六甲之战”纪念塔。六甲之战是红二、红六军团长征中最为激烈的一次阻击战,1936年4月9日在云南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六甲地区打响,为红军北渡金沙江、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奠定了基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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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南寻甸六甲,红二方面军红军墓

那些以前只能在史料中查阅的历史,如今都实实在在踏在了脚下,呈现在了眼前,那种震撼无法用语言表达。血战湘江、四渡赤水、飞夺泸定桥、巧渡金沙江、雪山草地等,不到实地体验,难有深切体会。“我寻访了近三十个红军烈士纪念碑园,写了首诗:‘疾风凛冽夕阳残,悲壮险途血浸染,访红奔走长征路,十万墓碑问苍天’。”这是段亚平用脚步丈量红色遗迹后最真实的情感表达。

三处“丰碑”,传递的是信仰的温度

那些寻访路上的“孤碑与热泪”,成了段亚平最珍贵的记忆。

我们问他,走过了这么多地方,有哪些记忆深刻的地方?

面对这个问题,段亚平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在川西班佑草地有一个“胜利曙光”的红军群雕。当年,王平将军奉命去迎河对岸的战士,却发现700多名红军小战士,在饥寒交迫中全部冻饿牺牲,无一人退缩。段亚平在《川西行吟》中悲愤写下:“班佑碑前读释文,王平将军写悲情。饥寒交迫风雨裹,七百军魂无姓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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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西班佑“胜利曙光”雕塑群

在古浪红军纪念馆,面对红四方面军1300多名女红军踏上西征之路、血战河西走廊的惨烈油画,段亚平眼含热泪。画面中,年轻的女战士们面对数倍于己的马家军骑兵,在风沙与严寒中,用剪刀、石块甚至血肉之躯阻挡敌人的铁骑。这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史上唯一的正规妇女武装。段亚平为此填下一阕《西江月·祭西路军女战士》:“祁连白雪皑皑,戈壁沙石茫茫,千名女兵困险境,血染河西走廊,泪眼怒火中烧,绝望化为悲壮,惨烈情景不忍睹,眺祭大漠残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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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肃古浪战役纪念馆,西路军女战士油画

在广东省韶关市仁化县铜鼓岭红军烈士纪念园里,有一座取名“天下人”的雕塑。一位村民怀里依偎着奄奄一息的小红军战士,小战士举起右手,奋力伸向远方,眼神凝望远方。这是1934年铜鼓岭阻击战后,村民救下两名负伤的红军战士。一名重伤小战士弥留之际被问“你是哪里人”,他用尽力气回答:“天下人。”这三个字后来被刻在雕塑基座上,用来纪念这位小战士和千千万万为革命献身的先烈。

两段故事,在心底打下深深的烙印

1934年11月,3名女红军借宿在湖南汝城县沙洲村瑶族村民徐解秀家中。临走时,她们把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一半,留给了徐解秀。老人动情地说:“什么是共产党?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,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。”2019年4月,段亚平专程去沙洲村,见到了徐解秀的小儿子朱中雄,他已年过八旬,段亚平参观了旧屋和旧床后写了情景诗《半床被子的心灵对话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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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亚平(右)与徐解秀的小儿子朱中雄(左)

“这个故事,是共产党人初心和使命的最生动注脚。”段亚平说。在深圳,他致力于将这样的故事讲给特区的年轻人听。让年轻人理解长征,就是让城市拥有更深厚的精神底色。他也一直希望自己写的情景剧能够有机会被演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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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亚平校园宣讲

2016年,得知甘肃榆中地区还有一位健在的西路军流散的红军,段亚平便立即赶去访问。杨荣贵12岁参加红军,长征到甘肃,流浪到榆中农村。老人晚年一直想回四川老家,经询问榆中民政局登记的籍贯地址是“四川省巴中县阴阳乡”。段亚平托人反复核实,巴中并没有这个乡。段亚平一直想帮助老人完成归家的心愿,但彼时的杨荣贵已意识模糊,无法交流。“老人从小当红军,不识字,可能是他记错了。”2019年杨荣贵去世,享年98岁。这份未能圆满的乡愁,成了段亚平心中长久的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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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亚平与甘肃西路军流落战士杨荣贵

长征永远在路上

“万水千山只等闲,艰苦跋涉不畏难。长征永远在路上,红军精神火炬传。”这是段亚平写下的诗句,也是他半生践行的誓言。

回望这么多年寻访红色足迹、研究红色文化、宣讲红色故事的经历,段亚平说,他能为红军和长征伟业作考察和宣传,是他的责任和义务。退休后,“老有所为”不虚度光阴,大大充实了人生追求。要遵照习近平总书记的指示:“把红色资源利用好,把红色传统发扬好,把红色基因传承好。”

为了做好记录和传播工作,他陆续出版了《红军歌声纵横谈》《放歌长征路-红军歌曲100首》《访红札记》《走访情歌的故乡》等专著。退休后的他也成了深圳市罗湖区关工委讲师团成员,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将这么多年的所见所闻讲述给更多的人听。

90年岁月流转,雪山草地早已换了人间,但长征精神历久弥新。对于段亚平而言,十万里不是终点,而是新的起点。在这条传承之路上,他将继续做那个执着的“传承人”,让红军精神的火炬,在一代代特区青年、一代代中国人的手中,生生不息,永远传递。

统筹:胡文 张辉

策划:叶梅

文字:王睿 何亚南

视频:胡津玮

记者:王睿 何亚南 胡津玮   

审核:叶梅     

校对:潘祥中     

责任编辑:郑晓鹏

编辑:陈子汉